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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品 【冰心】我与火车(散文)


作者:策马南山 秀才,1745.91 游戏积分:0 防御:破坏: 阅读:1394发表时间:2018-08-31 13:19:33
【冰心】我与火车(散文)
   一
   我第一次坐火车是三岁,后来又和火车打了许多种交道,细想起来虽是乏善可陈,难登大雅之堂,却也五味俱全,也有人间戏剧的缩影。在此述之,也是如烟的怀念。
   我是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出生的,那时中国的城乡还保留着一种原生态的画面,没有更多的现代工业参与。走在省城的马路上,别说汽车了,就是自行车都少见,能说出火车二字的人就像是有学问的人,让人竖起耳朵虔诚聆听。
   我居然三岁就坐过火车,在同伴中一直保持着见多识广的记录,由此产生的连锁反应,成就了我获取知识的习惯,受益终身。
   一九五九年的北方省会,旧城大多是明清时的房子,古迹就是观庙了。当然民国时期的时尚建筑也有一些,大部分就是楼堂馆所,为公共建筑。节假日父母带我们进城购物,就能看到城里的热闹繁华。我们那时住在旧城的西门外,那里都是省、市党政机关和所属机关的家属院,然后就是菜农和菜地。当时的省级机关家属院都是平房,就用一米高的竹木篱笆和一望无际的荒地隔离开,篱笆墙的外面,我们称之为野外,菜农的孩子被称为野娃娃,我们见了他们就远远地躲着,他们也像看外来生物一样看着我们。我很幸运,见过迷漫着田园气息的篱笆墙,但后来同学聚会时说起野娃娃,真不知道当时的大人是怎么想出这名词的,因为同学里就有一些当年的“野娃娃”,这会儿随着城市拆迁补偿,都成了暴发户,而这些所谓的干部子弟,文革中家境变迁,后来考上大学的不多,大多数是工人,后来下岗,家庭生活都一般。人生就这样命途多舛。
   那年的春天,我和父亲走出篱笆墙,坐上了去广州的火车,还是卧铺。父亲和同事是去广州出差,我还小,不用买票,就带上了我,因为大姑、二姑全家人都在广州,我是去看姑姑们。我已记不清那时火车站的模样,只记得坐在车上,父亲的同事逗我玩,把我和他的手握紧再展开,让我猜他有几个手指,后来我知道他有一只手长了六个手指,很神奇。我还仔细观看那时二层的卧铺白天立起,晚上展开放下的方法,好像那时的火车只有上下铺,没有中铺,比现在的卧铺宽敞舒适。
   我母亲的老家离省城六十里远,是一个有两千多年历史的县城。遇到一些大事情,如三姨结婚,姥姥去世,全家人就要回姥姥家,也是坐火车,所以我从小就坐过多次火车,我的许多同学小学毕业了也不知道火车站里面是什么样子,更别说坐过火车了。那时的人家都穷,没有因缘是不会花钱去坐火车的,我家是非花这个钱不可,也是一笔开支,只能是在其它地方节俭了。我记得县城的火车站很小,候车室里没几个人,下车后需要坐人力三轮车进县城。姥姥家住在县城最好的一条街上,那条街在当地很有名,叫富户街。一九四八年解放军攻打省城,司令部就设在姥姥家,省委筹备组的领导就在姥姥家前院住,等着打下省城就去上任。
  
   二
   一九七零年七月,全家人坐火车插队下放,在火车上待了两天两夜,跨越了三个省,才到达目的地。一路上都是晚上下大雨白天停,夜晚雨水狂扫在车窗上,在车内的灯光映照下,有一种凌乱的异样光点在闪动,让我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感,仿佛火车是救苦救难的神物,把灾难魔鬼都挡在了外面。白天雨停了,窗外可以看到铁路两边是一片汪洋,望不到边,火车就像是诺亚方舟,载着各类生灵在逃难的路途中,前路未卜。然而,我们却没有看到衔着橄榄枝的鸽子飞来报喜讯,火车就是要半夜到达,冒着倾盆大雨,所有的人都必须要下车。是人都躲不过命运的安排,该有的灾难必须承受,在瓢泼大雨中我们告别了火车,在电闪雷鸣的夜雨中仓皇地走进了另一种人生。
   六年后,全家人除我外,又都回到了省城,因为我参加工作了,只能待在这个小城市里。在以后的日子里,我有了探亲假十二天,舍不得一次用完,分两次用,每年都能回家两次,一次是国庆节或五一节,另一次就是春节了,每次只能住六天。这短短的六天就像精神上的诺亚方舟,让我的神经得到休整,避免了孤闷的精神崩溃。随着年龄的增长,我的一个朋友就因为想家得了精神病,后来他的家人想尽办法把他调回省城,他居然病好了,真不可思义。
   刚开始我回家是坐长途汽车,因为火车要跨越三省,还要倒车,麻烦不说,也没那么多时间和钱财。长途车就便宜多了,但路不好,在著名的堵车路段就要耽搁很长时间,回家一次在路上就需十二个小时。那年头就那样,没有人想办法解决,人们都习惯了,仿佛就应该这样,就这样一年年地过去了,直到二十九年后修了高速公路,才改变了交通状况,三小时就可抵达。一九七八年国家为了战备的需要,修建了一条铁路,我就又可以坐火车回家了,而且只需八小时。但那时车厢人满为患,车一到站,人们就蜂拥往前挤,车上的人下不来,下面的人上不去,反正要折腾一阵才能完成上下车的程序。有一次我在站台上接人,看着几个好看的十六七岁的姑娘下不来车,就互相使了一个眼色,伸开双臂跳下车扑到人堆里,让下面的人吓了一跳,无意识地用身子接住了她们。她们平安落地后,笑嘻嘻地走了,我知道她们是铁路子弟,这是她们的地盘,火车就是她们的家,坐车不花钱,随意来往,当然只能在规定范围的线路内免票。听说有一个传奇人物,拿着局域铁路免票游遍了全国,也没遇到什么麻烦,天下铁路是一家,是那时铁路人的自豪。
   记得有一年临近春节回家,是晚上十点上车的那种路过车,这地方的始发车只有一趟,是白天的,已经买不到票了。只能坐路过的火车,春节前,这种路过火车上的乘客已经很满了,我好不容易挤上了车,就在车厢里站着,人挤人,转个身都困难,要想去厕所就更不容易了,就这样整整地站了八个小时才到达。那是我永生难忘的一晚,车上的人们都顾不上尊容脸面了,什么样的姿势都有,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盯着车厢座位底下的空间踌躇再三,唉了一声,就钻到底下躺下睡了。人们看着都不说话,都佩服这人的勇气,但没人敢效仿,我也是不敢这样,就像第一次看到街头新疆人卖烤羊肉串,人们围了一大圈,闻着散发的奇香异味,就是没有人敢去吃。终于有一个小伙一咬牙一跺脚,说:我来一串。人们都在看着他吃,等待他的反应,那小伙一边吃一边说:不错!不错!好吃!结果还是没人敢吃,都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,不知视他为英雄还是傻子。我咽了口唾沫转身就走了,没有勇气在光天化日下被人像看稀有动物一样盯着看。有时人们的胆怯不在于事物的本身,而在于旁观人的态度及世俗的框篱。直到现在,看到漂亮女孩在大街上歪头撇嘴地吃羊肉串,或在火锅店大大咧咧地吃涮羊肉,总觉得有伤风化——这些美好的人儿应该更优雅体面地进食,才能与之美貌相得益彰。
   在这趟车上还有一个小插曲,就是遇到地委通讯组的一名编外记者,那是我和省电影制片厂的朋友们一起拍出口产品专题片时认识的。他让我帮他看着东西,他挤着人群走了,一会儿他回来了,说他弄了一张卧铺票。我说你怎么弄到的?他说他有记者证,然后就拿上东西神气活现地走了,居然没有一点解释,为何没有帮我也弄张卧铺票。后来我听说他去了深圳,在那里一反常态,出入各种风月娱乐场所,恣意消费人生。
  
   三
   那时的中国,火车是最重要的交通工具,飞机很少,一架飞机从头顶飞过,总能引起人们抬头观望的本能欲望,一般情况下从报纸上看到中央领导出国访问是坐飞机的,飞机在普通人眼里就是一个神器,是一种高不可攀的交通工具。高速公路这个词都没听说过,更不能想象是什么样的快捷情景。别说私家车了,就是公家的车也很少,国产212吉普车就可以进中南海。一般县团级单位才能配备一两辆,还有就是前苏联的伏尔加和上海小轿车。我那时乘坐212吉普车去采访拍摄是高待遇,就和现在乘坐路虎车一样神气霸气豪气。遇到远途工作需要,一般就是乘坐火车,火车的哐当哐当声都成了我的最爱,能催眠养神。
   乘坐火车去北京路过河南省境内,就能看到一群河南妇女领着几个孩子背着大包,陆续进入车厢。大包就是一块大土布包起杂物的大包袱,记得京剧沙家浜里,忠义救国军进村后,不仅要抢包袱,还要抢人呢!可见背包袱就是自从有了纺织业后悠久的携物方式,那时的中国农村,包袱还是主要的随行盛物工具。那些河南妇女背着的大包袱甚至比门还宽,进车厢门就需要拉扯一番,大呼小叫,弄得车厢里一阵骚动,好像上来了一群难民。她们已经习惯了上车没有座位,随意找个地方,从包袱里取出几块粗布铺在车厢地板上,就盘腿坐在上面,随后又从包袱里取出旧衣服就开始缝补,把火车当成了自己的家,一点都不见外。孩子困了,就再从包袱里取出一块粗布铺在地板上,让孩子睡在上面,那孩子睡得呼呼的,啥也不盖,满头汗。这些生长在中原地区的河南妇女,面带土色,风尘挂身,带着孩子,走南闯北,铺个东西就坐在那里,把大地当成她们的故乡,把人生从黄河平原扩展到邻近的省份,我隐约看到她们的血液里流淌着中华文明远古的不屈精神,她们才是中华母亲的具体化身。她们的丈夫、兄弟和父辈的男人们此时在哪里呢?据我了解,在邻近的省份城乡里,凡是前面有个毛驴拉车,人在后面驾辕助力的就是河南男人,这样就可以拉货多,河南人吃苦耐劳的本质就体现在这里。坐在车上让驴一溜小跑,就是本地人,拉货少,还显现出懒惰。在山西的煤矿,河南和安徽、江苏、浙江人都不愿意和山西人待在一个作业组,因为山西人偷尖耍滑,不想吃苦。我在历史上著名的走西口发源地河曲、保德县采访时,那里的年轻人不是坐在路边和老人一起晒太阳,就是打露天台球,当地开车的中年司机说:这会儿的年轻人都完(玩)蛋了(玩台球蛋蛋的谐音寓意)。我问过这些年轻人:你们靠什么生活?他们惬意自豪说:我们这里的年轻人没钱了,就在矿上干二十来天挣点钱就不干了,然后就玩,不愿像外地人一样地受苦。这些年轻人照样娶妻生子,依旧逛街晒太阳,其乐融融,一幅原生态的生活图景,但这里是国家级贫困县。
  
   四
   那些年物质匮乏,民间的物资流通就成了一种奢华的补充。凡有单位业务员出差到上海、北京,就成了一件热闹事,许多人都想让这业务员捎些稀罕物,这些业务员就把这些事记在本子上,某某人让捎买什么东西,给了多少钱。当时流行着一个顺口溜,就是形容这些业务员的行为特色:上车像疯子(抢座),坐下像君子(一般拿张人民日报看),回来像驴子(肩扛手提带东西多),算账像傻子(总是入不敷出)。其实,一个单位的业务员是一个肥差,能坐火车天南海北看世界不说,能采买稀罕物品就能结缘各种人,也有赚的,可不是入不敷出。最奇怪我们单位有个采购业务员,就会写自己的名字,是个文盲,居然干这个工作几十年没差错,坐火车也没失踪丢了,不能否认他是个聪明人。也说明那时的火车不发达,就那几条线,我都能倒背如流,还能说出沿途大站和站台上售卖的土特产,如德州扒鸡。那时的德州扒鸡才叫个香。我那时出门坐火车就带一瓶酒,到了什么地方该买什么特产吃的,我都知道。坐在火车上该吃该喝,井井有条,程序不乱,整齐干净。列车员一看就知道我是老铁路,就喜欢我这号人,没事就和我坐在一起聊天,还让我给他填写意见本,开水满足供应。
   和列车员熟了,就有了交情,就有了物资交易。河南人喜欢喝山西的酒,山西人想吃河南的白面大米,据说山西人到了河南,吃饭时把随身带的白酒往桌上一放,马上就有几个河南人过来说:今天中午吃饭我们请客,这瓶酒咱们一起喝吧。山西的酒确实好,因此,我的朋友们就有了一项让人羡慕、神秘的行动,通过火车来交换物资,就是拿酒和邻省的列车员换白面大米。那年头几乎什么东西都是凭票供应,在山西买酒也不容易,幸好当地有个酒厂,生产的酒质量好,声震四邻,是地道的良心企业,所以也是抢手货。我的朋友们就通过关系,从这家酒厂批发几箱酒,然后用平板人力三轮车带到火车站。我有幸见识过一次交易场面,由于是铁路系统的以物易物,所以就从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进站了,进站后把酒堆在站台上,就等待第几次列车进站。一会儿列车进站了,你说寸不寸,车门就停在我们面前,车门打开,上面的列车员就往外递一袋袋白面大米,然后我们就把一箱箱酒递上去,一切是那么迅速默契,完事后车长下来接过人们递上的一支烟,和大家说好下次的数量,汽笛一响就上车和大家招手告别。那时的铁路制服就让人羡慕,半军事化的管理模式又让铁路系统像一个独立王国,因此,有几个铁路的朋友就像是拥有异域的朋友一样,新奇且自豪。后来我知道全国各个火车站都有旁门,只是内部人知道,有时我买不到车票就找旁门进站,然后上车补票,车长最喜欢我这种人,因为补票的钱就成了列车司乘人员的福利,所以一般都能补到卧铺,即使没卧铺了,他们也会把列车员休息的车厢铺位卖给我,就是为了改善列车乘务员的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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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编者按】作者通过描述几十年来与火车打交道的经历,反映了个人工作生活的变迁,社会的日新月异发展,表达了自己对美好未来的深情祝福。正如作者所言:时代的发展就像是这变幻的火车一样,急驶向前,任何人都阻挡不住。火车成为了作者为我们打开的一扇认识世界、了解过往的窗户,透过这扇窗,我们看到了个人命运与时代发展的密切联系,看到了几十年来我国经济的飞速发展,也感受到了作者对人性迷失的忧虑。这篇充满生活气息,娓娓道来的真情回忆,因植根于广阔的时代生活,引起读者内心强烈共鸣。感谢精彩创作,佳作推荐共赏!【编辑:心灵飞鸿】【江山编辑部•精品推荐201809010009】

大家来说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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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 楼        文友:心灵飞鸿        2018-08-31 13:23:13
  时代列车载着我们一路向前,虽然生命停在了一个点上,但我们的心也一样会远行。感谢精彩创作,辛苦了,奉茶!
勿忘本真
2 楼        文友:策马南山        2018-08-31 17:02:18
  感谢飞鸿社长的支持和鼓励!我是真诚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,每一次的相遇都是一种生活的开始,为此我记住了那些曾经的自己和零距离的生活。再次感谢飞鸿社长的热情支持,下次一定要注意身体健康,不要用午休时间来编辑点评我的小文。问好朋友了。
人生如梦
3 楼        文友:孙鹤        2018-09-03 21:25:31
  我也常坐火车,一来钱少,二来怕坠机,也对火车上的一些趣事乐事愁苦事津津乐道。火车的发展的确改变了我们的认知,距离已不再遥远,可同时周遭的一切生命也变得没有以前厚重了,极速地来,又极速地走,如烟如雾。问好老师,拜读佳作,遥祝,秋祺。
敢于自嘲 善于自悦
4 楼        文友:策马南山        2018-09-03 21:42:34
  感谢孙部长留言观摩!“我与火车”也可以理解为“我与时代”。我是借助于火车这一流动的物象,来反映时代的印痕。那与火车有关的记忆何尝不是时代的特别胎记,许许多多的模糊图像重叠组合,或许就是那时代“清明上河图”里的一景,那种种摇曳的幻影,是否在今天也能看到虚拟的存在,就在我们的身边,在每个人的心中……
   问好朋友了!
人生如梦
5 楼        文友:黄金珊瑚        2018-09-06 16:53:58
  拜读老师佳作,使我想起1969年12月的全家下放,次年,母亲带着年幼的弟弟和我,先坐船再坐火车回到苏州。那年我就八年半的样子,是第一次坐火车,既兴奋又害怕,兴奋的是看到了火车,害怕的是,没有父亲在身边感觉不安全。如今时代发展了,我常常坐火车,心情也就平稳了。
   恭喜老师佳作获精,期待更多精品佳作。感谢老师赐稿冰心,问候老师下午好,遥祝秋安。
6 楼        文友:策马南山        2018-09-06 21:03:33
  谢谢珊瑚总编,岁月蹉跎,往事随风飘散,那些曾经的记忆就是我们的生命意义,但一切都过去了,我们还好好地活着,这已经让我们觉得自己很成功。再次感谢你的支持和帮助!问好朋友了!
人生如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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