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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品 【专栏作家】驿路悍女


作者:杜逍遥 秀才,1106.46 游戏积分:0 防御:破坏: 阅读:2358发表时间:2017-09-22 18:25:58
摘要:一个传奇女人的一生
《同治增修南部县志.人物》卷之十五:鲜于仲通(新政县人(故宅在今南部度门乡间))。字向,世为右族,天宝末为京兆伊、剑南节度使。弟叔明,亦选京兆尹。《长安歌》:“前伊赫赫,具瞻允若。后伊熙熙,具瞻允斯”。(《唐书.艺文志》)
   《南部县地名录.度门公社》(1983):任家店大队,原十大队。以境内任家店得名。有耕地617亩,850人。
   《南部县文史》(2016年):原南部县度门乡任家山有一位传奇人物任四婆,人称“神龙老爷”,俗称“悍女”……
  
   一古驿道上的任家店
   在川北的崇山峻岭中,亘古以来,奔腾咆哮着一条大江,古名内水、阆水,今名嘉陵江。她源于秦岭之巅,融冰成泉,聚泉成溪,拥溪成江。劈峻岭,冲乱石,一路而下,在洪荒之际,宇宙开辟之时,她就蜿蜒于剑南余脉和巴山余脉之间。让两座大山的子女在自己的身边和谐共处,共创生灵万物。
   嘉陵江用她的利剑造就了剑劈斧削的石岩,也造就了崎岖难行的崎岖山径,于是,人之脚板踏之,牛马之蹄蹄之。于是,远行者、商旅者、宦游者、贬谪者、笑者、哭者、骑马者、乘轿者、背背篓者、挑大粪者、扛锄头者、端盘者、擎碗者、吹唢喇者、拉二胡者、唱《月儿落西下》者、演皮影戏者,纷沓而至。江千年不改,路也千年不变,小路变成了大路,羊肠小道成了通衢。自北边的保宁府、南部县、盘龙驿一路逶迤而来,又朝蓬州、西充、重庆,东到仪陇、巴中、渠县南去。物以人聚,地因人名,这条细线般的石子山路就成了历史上川北著名的古驿道。
   任家店就坐落在这条古驿道旁。它如一枚扣子,牢牢地缝在驿道上,任你解也解不开,她扭结着太多的历史烟云和离合悲欢,快乐、痛苦就如同大江上的浓雾和山尖上的烟云,在嘉陵江的山水间漂浮。
   嘉陵江在上游的峡谷间被夹击得太猛了,那震耳欲聋的江涛声让山林的鸟儿也不得安息。当她来到度门坝的时候,步子也舒缓了,唱起了曼妙的清音,如太古之初羲皇时代的乐音。度门坝上因土地肥沃而田野葱绿,人丁兴旺,一座古色古香的度门寺就矗立在平芜中央。每年四月初八菩萨诞辰,寺内香火鼎盛,烟雾缭绕,人流如织,钟磬之声随风远播,六十里外都能听闻。
   离古寺约六七华里,有一座山叫任家山。山高约七八百米,俯瞰着一望无际的度门坝。山上树木茂密,隐天蔽日;藤萝缠绕,枯草层叠。因面江而立,江上云气便扶摇而上,山上终日云雾缥缈,遮蔽了天日。幸好山腰有一处较为宽敞的平地,上面住着十几户人家。他们都是当年“湖广填四川”时从湖北麻城辗转迁徙而来的,下面的度门坝早被“君行早”的人占去,就只得在此栖息。因都姓任,是一个祖宗,便指姓名地,叫任家湾。与度门坝相比,这里山势较高,土地贫瘠,种什么都出不了好苗,栽什么都结不出什么好果来。正在众人困惑之际,忽有一人大叫道:“各位亲房,我们祖先来迟一步,没能占上肥田沃土,以至于我们世世代代忍饥挨饿,这也怪不得祖先。那大清朝也不是好鸟,叫我们祖先搬家,又不给路费,他们在路上整整走了三年,才来到这里,我们现在才有了一个安身立命之地。我们还得感谢祖宗的恩德呢。”
   众人听得不耐烦了,说:“任麻子,我们今年又没有多少粮食打下来,全家都要出去逃荒呢,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我们的困难呢。你尽快给大家拿个主意吧。也不枉你读了十几年焖书(死书),学了几句子曰诗云,还到过南部县衙保宁府呢。”那任麻子也不着急,翻了翻白眼,从桌子上撮过一只装满清水的瓷碗仰着脖子喝起来,喉结里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响声,像是不远处嘉陵江的涛声似的。众人都屏息敛声,不敢高华(造次)。这时,任家祠堂内静得一根针掉下去都能听见。
   任麻子抹了抹干枯胡须上的水滴,朗声说道:“诸位,对不起了,我今早上只吃了几个窝窝头,又渴又饥,喝口水壮一壮我六十岁的肚子。”他舔舔舌头又接着说:“我们真是蠢啦!”众人吃了一惊,顿时祠堂内一片嗡嗡之声,大家七嘴八舌议论不止,有赞成任麻子的,也有反驳他的,说他读书读到牛屁眼里去了,胡言乱语,如果我们有办法,何必在这里受穷呢。又有的说,任麻子虽然秀才都没考中,毕竟读过几天书,跑过世外,还教过几天私塾,肚子里也许还是有几点墨水,会琢磨出一些道道来,看他怎样说的。
   正在众人争论之时,八十来岁的族长任大举颤巍巍地站起来,捋了捋雪白的胡子说:“各位贤侄、贤孙,我们祖居于此,‘天时地利’不有,但还有‘人和’。我们任家自远祖居于此,都团结一心,共度难关,在此存亡之际,我们一定要找出我们的生存之道。我们既要继续在山上的沙地里和我们坎下的水田里耕种,又要寻找其他的生财之道,让我们任家在此永久生存下去。我建议大家不要说长说短,看任老侄有什么高见。”大家听任大举这么一说,屋内又是一片清风雅静。
   这时,有点激动的任麻子站了起来,昏黄的灯光照耀他脸上那颗粒饱满的麻豆。他想“麻”吗,不是。那是他十岁时出麻豆留下的。当他出麻豆时,他的父亲去世了,母亲没有钱给他医治,只有躺在床上“出汗”。结果“汗”是出了,脸上却留下了这些洗也洗不掉擦也擦不掉的麻子。因为是麻子,不知挨了世人多少白眼,挨了多少骂,甚至到了宝宁府考棚,那狗日的考官都不让他进考棚,还说什么“我们大清不要麻官麻秀才”,他当时就泪崩了。任家湾一位新寡的任王氏(任四婆)看他一个人生活艰难,时常给他送些吃食,帮他浆洗衣服,关系十分融洽。
   一次,任王氏问他为什么外出不久又回来了。任麻子说,因为他的文章写得好,口才了得,五十里外的新政县的灵鳌中学请他去教国文,他便欣然答应了。一月的薪奉是几十个银元,他笑出了眼泪,这是自己苦尽甘来,时来运转了。于是,他努力工作,博得学生、家长和社会人士的好评。可那灵鳌中学却被一伙有军阀关系的人把持着,校长廖吉腽是驻扎南部县的国民军二十八旅田顺姚的小舅子。他利用手中特权,肆意欺压教员。他制定了一个十分苛刻的考核条例,叫“万分制”。为什么叫“万分制”呢?虽然他出国洋,到美利坚学过杜威威尔士唧咕的什么新教育,可他说中国自古皇帝都是“万岁万岁万万岁”。他就是皇帝。他把学生考试成绩换算成“总效”、“单效”、“配合率”,用他那特制的铁算盘一算,就得出了谁的“成效数”最高,谁的“成效数”最低,以此来作为教员收入和职称晋升的唯一依据。那些投机取巧的人得了好处,便对那校长“夸赞有加”,说什么他“干练勤勉,治校有方”。那校长亲笔写就的校训“拥护民国,德才兼善”几个字像就横悬在校门口。歪歪扭扭豆芽似的笔画惹得不少人议论。教员背地里都说,什么“德才兼善”,他们是“得财兼善”。任麻子虽然用力最勤,但在背地里对该校长有些微词,被廖吉腽听了去,记在了心里,期末算“万分制”的时候,就有了心思,结果任麻子的“成效数”最低。那校长又制定了“学生评议”制度,一位偷懒的县兵役科科长的女儿在对任麻子的评议薄上写有“脸有大麻睹之不快”之语。那校长便心生不满之意。他又引用当局制定的“末尾淘汰条例”解除了任麻子的教员资格。任王氏对他的遭遇表示了极大的同情。
   他又要回到嘉陵江边的任家山下的任家湾了。家乡地处偏僻的川北,前有波涛滚滚的嘉陵江,后面又是魏巍的剑门关,哪能过上幸福生活。穷则思变,他早就在谋划着一件大事。他看到有一条小路顺着嘉陵江边而来,又攀上了他们所在的任家山,再穿过度门坝越江而去。在这路上,有来来往往的官员、商人、盐老二,新镇县到保宁府、南部县衙办事的,京城、保宁府到蓬州、顺亲府办事的都要经过这里。一个奇想,或是一朵火花在他的脑海里闪现了:开店!
   当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说完自己的想法时,他准备着再挨上众人一顿臭骂,无非是“异想天开”“死读书”“读了书连个老婆也娶不到”之类。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,大家听完他的话后一片静寂。就在他迟疑不定之时,任大举老爷子带头说了声:“好!好!”
   坐在一旁的任王氏也“唰”地站起来说,好!我赞成!
   好!好!众人也都高声应和着。
   任家店就这样诞生了。
   生意兴隆,银钱如水,利益均分,任家店一片祥和之气。
   任麻子向远处望去,在晴朗的天空下似乎看到了度门坝上鲜于仲通的老宅院,不禁心生感慨,一个人在那里沉吟,摇头晃脑,众人也不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。只当他呆气发了,又要念出几句诗来,就各自走散去做事了。
   当然,任麻子做了任家店的掌柜,他聘请了年轻勤快的任王氏做了他的帮手。
   任王氏是任麻子堂爷的寡妻,在任家湾辈分极高,因任王氏的丈夫排行老四,人们就叫她“四婆婆”,翻过山或下了度门坝后人们就叫她“任四婆”。她性格倔强,心直口快,能说会道,而又身材高大,远近的人无人敢惹她。她的丈夫五年前就因病去世了,留下了两个儿子,一个女儿。任王氏的本家劝她改嫁,她誓死不从,她说做人要讲良心,她的丈夫生前对她很好,婆家妯娌又待她亲如姊妹,现在任家店又请他做帮工,她发誓也要把三个儿女抚养成人,归天之后对丈夫才有个交代,不枉做了一世的人。她料理了店内的洗涮之后,略带一丝疲倦,抬起红肿的手捋了捋额前的头发,走出店外,这才仔细端详一番这远近闻名的任家店。
   任家湾坐落在任家山的半山腰,因山势不平,湾里也是坡坡坎坎。幸好天公眷顾这任家湾,在山湾的正中央有一块两百亩见方的平地,人们就在这里修建了任家店。这是一座典型的川北四合院民居,但又迥异于一般的农家。四合院坐北朝南,建筑面积达三百多平方米。大门上有一扇硕大壮实的朝门,门槛有一米多高。院内有三四十间客房,客房内放着一架古色古香的雕花床,床上铺着柔和的棉被枕头。床头上还放着茶杯茶具。每四间客房就有一间茅厕,于客人甚为方便。客房门窗一律是砍下任家山上千年树木做成,并上了本漆,令人爽心悦目。而屋檐涂着朱红色,远望如朱雀飞翔,令人神往。屋顶的青瓦绿幽幽的,更显得闲适异常,恰如世外桃源。四合院的地基是筑在由任家山延伸下来的石脉上,墙壁是用混合了糯米浆的黄泥筑成,坚固异常,既舒适又防盗。
   店门外是一块两百来平方米的石坝,正好用来为客商卸御货物。古驿道就从石坝中间穿过。在石坝正中央,为了让来往客商方便,在任麻子掌柜的提议下,用了三年时间,建成了川北独一无二的风雨走廊。木柱,石基,雕窗,扶栏。在此,可以歇息晒晒太阳,可以凭栏眺望不远处的度门坝和烟波浩渺的嘉陵江。
  
   二黄鳝惹出的“官司”
   川北自古以来早就有“十年九旱”的说法。旱魃时常光顾这里。任家山虽离嘉陵江不到十华里,但在生产力非常落后的农耕时代,一旦遇到旱灾,也是望江兴叹。早晚里,耳朵里都能听到嘉陵江哗哗哗的水声,想象着嘉陵江的清水如山泉般注入了人们的心田,可人畜乃至秧田中干枯的秧苗也沾不上嘉陵江里的一滴水。
   任四婆为了养活三个子女和公共婆婆,除了在任家店帮工以外,还在任家山上种着三亩薄地,一年都是老三季,豌豆,玉米,红苕,出不了麦子。娃儿们一年到头就想吃白得像雪的馍馍,她就得用一大箩筐玉米去跟下面度门坝子的人家去换。最叫人烦心的是他们家没有水田,那就意味着一年四季吃不上米饭,可那香喷喷的干饭是小孩子们最喜爱的。当别人家的孩子端出一碗香喷喷白晶晶的干饭时,她的小儿子任幺娃就急的要哭了。直喊:“妈,妈,我要干饭!”蹲在一旁的大儿子和小女儿也眼睛里泪汪汪的。这让她心里毛骨悚然的,她记起了丈夫临死前对她说的话:“碧香(她娘家时的小名),我就要走了,我对不起你们,没有给你们买下好田好地,没有给你们修上好房子,这可苦了你。今后无论如何,即使你改嫁也是要得的,我们家族都不会阻拦,但一定不要亏了这几个娃娃啊!”她含泪答应了。她想起了丈夫对她的许多好来,对她的爱恋,对她的呵护,对她的体贴。他们的婚姻虽然也是“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”,但他们从小就熟识,进而相互爱慕和爱恋,一顶轿子只是一个象征,一块盖头布。她发誓也要看好这三个娃娃。现在他们连口白米饭都吃不上,怎么叫她不痛心呢。她得想办法啊,可她孤儿寡母有什么办法可想呢,她能向人家湾里的地主任富贵下跪吗?不行!她是一个有骨气的人;她能领着几个孩子去度门坝上乞讨吗?不行!那坝上倒是有许多有钱人家,可她觉得可耻。她于是去找任富贵,她不会向他下跪,但她提出要租下他任家山山脚下最低处的一块水田,这块田的上面就是任富贵家的秧母田,这样,她就可以每年打下五背(川北地方度量),还可以种上一季小麦。每当这样想的时候,她高兴得想跳起来。她都想跑到她丈夫的坟前,对坟里的丈夫说,你看,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,我要给娃儿们吃上大米白饭,吃上白面馍馍,你就安心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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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编者按】一个普通的农家女,成了远近闻名的“神龙老爷”,演绎出一段非凡的传奇。任四婆是个寡妇,育有两儿一女,虽没文化,但吃苦耐劳,且很能干,深得乡邻称赞。为了能让孩子们吃上白米饭,她巧妙地说服地主将一块水田租给了她,还因放水一事让地主赔了她医药费。她自己虽不识字,却舍得花钱供孩子去念书。为了能让孩子吃上一顿大肉,她自己养了一头小猪,当她家杀猪吃肉时,引来一片羡慕,也招来了毛贼。任四婆设计与贼周旋,最终砍伤了贼手,吓跑了那些毛贼,从此,再无贼敢来惹任四婆了。后来,任四婆的大儿子被人暗中调包抓了壮丁,她三上保守府,闯衙门、哭法庭、对证人,硬是告倒了为非作歹的乡长,还赔到了一千大洋。一日,当地来了一帮土匪,仗着官府有关系,横冲直闯,欺压百姓。任四婆勇敢地一头撞死土匪头子,又号召村民反将土匪给全绑了。自此,任四婆更是威名远扬了。小说文字流畅,乡土气息浓郁,情节铺陈有序,衔接自然,人物刻画鲜活饱满,栩栩如生,故事真实生动,引人入胜。很精彩的小说,力荐共赏。【编辑:醉童】【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017092301】

大家来说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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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 楼        文友:醉童        2017-09-22 18:27:22
  作者你好,小说生动精彩。欢迎继续赐稿短篇栏目。
2 楼        文友:杜逍遥        2017-09-23 06:53:12
  谢谢编辑。
3 楼        文友:寻找姚黄        2017-09-23 09:40:41
  祝贺获得精品奖励!
寻找姚黄
4 楼        文友:杜逍遥        2017-09-23 10:25:49
  谢谢编辑们的辛勤劳动!
5 楼        文友:借双慧眼看世界        2017-09-23 10:53:23
  恭贺老师佳作获精品,问好学习。
走向太阳的路是烙人的,但太阳永远那么迷人!
6 楼        文友:老土        2017-09-23 11:40:50
  又见老师佳作,再次学习精彩,恭喜美文加精,企盼新作!
老土祝您写作愉快!
7 楼        文友:雅润        2017-09-23 12:36:23
  祝贺杜老师,精彩依然。欣赏学习!
雅润
8 楼        文友:醉童        2017-09-23 14:04:58
  恭喜作者获评精品,祝你佳作不断!
9 楼        文友:阳媚        2017-09-23 14:21:00
  一篇耐读的传奇小说,祝贺精品!
10 楼        文友:千里追梦        2017-09-23 16:52:43
  欣赏老师精彩美文,拜读学习了,祝贺精品!问秋安。
千里追梦,始于足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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